2015年4月28日

「她」不是灰姑娘


在很久很久以前,有一個心地善良的「女生」,因為爸爸再婚,就被後母和後母兩個女兒欺負,所有家務都由「她」來做,她們只讓「她」在廚房睡,臉上都沾滿火爐的灰塵,所以要她們叫「她」灰姑娘。

  一天,兩姐妹在飯廳並肩而坐,等待喫下午茶。等不耐煩的姐姐大聲呼喊:「灰姑娘,我的紅茶怎麼泡那麼久?」

  一雙纖幼的手推動門把,推進一架餐車,在餐桌前停下來。白晢的手把紅茶奉上,為亮麗的茶杯更添光彩。還給她們遞上蛋糕,草莓好像很甜美,卻比不上灰姑娘臉上的笑容。

  「這裡沒有你的事,給我退下吧。」姐姐說。

  灰姑娘眨動水汪汪的眼睛,微笑對她們鞠躬,便轉身推著餐車離去。姐姐對那雙女僕裝下的修長美腿不爽,眼睛紅根都冒出來,怒斥道:「可惡!你不覺得灰姑娘很討厭嗎?明明是個男生,樣子卻比真正的女生還要可愛,手腳又纖幼,叫我們這些真正的女生情何以堪!」

  「可是家務都由他來做,不是很好嗎?」妹妹喫一口紅茶,徐徐地說。她深知自己外型不及灰姑娘,所以不予置評。妹妹最討厭做家務,一直都是灰姑娘主動說要做,就讓他做了。她可以安然地過著大小姐的生活,灰姑娘又可以穿他最愛的女僕裝,大家各取所需,也沒甚麼不好。

灰姑娘跟後母擦肩而過,他禮貌地向後母問安,她卻沒看他一眼就走過了,眼中只看見兩個女兒──真正的女孩子。後母向來在丈夫面前沉默寡言,不敢發出半句怨言,心裡卻非常討厭這個奇怪的兒子。好端端一個男生竟然每天穿著女僕裝在家裡團團轉。但為了某些原因,她必須忍耐。這就當作嫁給富商的代價吧?

  忽然傳來門鈴聲,灰姑娘半跑半跳,充滿少女氣息地跑去開門。爸爸常常公幹不在家,搞不好終於回家了?可是,站在門後的不是爸爸,是來自城堡的使者,給他遞上一封邀請函。

「國王將在下個月初在皇宮舉行舞會,邀請所有年輕少女參加,屆時請務必出席。」使者把說話留下來就離開。

  關上門後,灰姑娘拿著邀請函連續轉了好幾個圈,興奮地說:「太好了!我可以穿華麗的裙子去跳舞了。」

  「你不能去!」姐姐聞聲,馬上從飯廳走出來撐腰大嚷:「只有年輕的少女才能去,你聽不見嗎?要是讓人家知道我們家有個易服癖就害羞死了,你想也別想去,穿女裝也不行!」

  灰姑娘嘟著咀,睫毛一眨一眨的,楚楚可憐地看著姐姐,顯得雙眼更圓滾滾,就像一隻乞憐餵食的小狗。他只是想去看華麗的裙子,裙子像花朵盛放一樣轉圈,一定很漂亮。可是姐姐用非常厭惡的眼神看他,他只好暫時打消念頭。

  妹妹也跟上來,看見灰姑娘那麼失望,覺得他的表情很有趣,便突然想到一個好點子:「別頹喪,你就替我們做舞會的衣服吧,做好了就考慮讓你一起去。」妹妹沒真心同情灰姑娘,也不打算真的讓他去,只知道他縫紉手藝很好,她們身上的衣服,甚至他身上女僕裝都是他自己做,款式每天不同。他很有設計天份,又喜歡做衣服,與其騁請裁縫,不如找灰姑娘幫忙。

  灰姑娘點頭答應了,他最喜歡縫製裙子,妹妹不是故意逗他,純粹為個人利益著想。灰姑娘單純地回復心情,轉身就往工作室開始動工。

家中所有人的衣服都由灰姑娘親手縫製,每一件都在工作室完成。其實那裡原本是灰姑娘的房間,只是布料和配件買太多,都擠滿整個房間,後母絕不容許他再佔用其他房間,不然這個家會變成布市場。房間擠得沒有地方睡,灰姑娘只好睡廚房。

後母和姐妹身上穿的洋裝都用上等布料製作,蕾絲花邊又精巧,衣袖還傳來陣陣香水味,每當她們走到街上,人們見洋裝如此高尚且設計獨特,便不禁幻想她們是哪家貴族的夫人和千金。其實家中有大部份的錢都被灰姑娘花在布料和配件上,光是那匹有香味的布料,就花了好幾個月的伙食費,可是零用錢都是一定次主給的,後母控制不了。而且被當作貴族可以享有不同的待遇,後母才默默忍耐這奇怪的孩子。

  灰姑娘走進工作室,把梯子移動到布山上,爬到最高處捧下一匹金色布,爬到中間又拔出一匹絨布,他把好幾匹布左拼右拼,靈感隨之而來,便馬上在紙上畫出設計圖,心情好極了。

  「這次要做一件讓人印象深刻的衣服!」灰姑娘充滿幹勁地說。

  第二天,當後母踏出走廊那一刻,高跟鞋之下就出現不同顏色的線頭,抬頭一看,還有千千萬萬的線頭在前方。當中夾雜了一些布碎,還有些布料纖維,以及裝飾用的羽毛屑。後母眉頭緊皺,把灰姑娘喚過來,命令他說:「看你做了什麼好事,快把這裡清理乾淨。」

  灰姑娘除了縫製衣服還得做家務,在家裡跑來跑去,難免會把工作室的灰塵帶到走廊上,如此來來回回,就把整個家的地下弄髒了。這些日子不管灰姑娘怎打掃,都總會有些線頭跑出來,甚至黏在他的衣服上。

  姐姐參一腳去命令他:「你不要只顧著弄衣服,別忘了做家務才是你的份內事。」她的裙腳早就黏起一大球五彩繽紛的線頭,在地上拖行了好幾米,只是沒有人發現。灰姑娘趁她轉身就馬上把那球線頭拿走,要是被她發現了,又會被罵好久。

  妹妹見狀沒有打小報告,倒是牽起裙子安然地經過。每次在灰姑娘動工的時候地板都會這麼髒,她都習慣了。

  為甚麼好端端一個富商家不聘請傭人,卻要人家的兒子去做家務?那是後母的管教方針。每次灰姑娘做衣服都會弄得家裡這麼髒,後母認為他該為自己做的事負責任才叫他清理。加上父親都吃慣了灰姑娘做的菜,所以一切起居飲食都由他包辦。父親曾嘗試過教他從商的事情,好讓他日後繼承家業,可惜灰姑娘完全沒這方面的天份,教了也是白花心機,所以父親沒強逼他的意思,讓他繼續做他擅長的事。

  如此這般,花了半個月時間,兩件禮服終於弄好了。裙子用絨布來做,蕾絲配搭得宜,還有金色玫瑰花刺繡,裙子一摺一摺的很有層次,胸前還配上襟花,兩姐妹看了都十分滿意。

  灰姑娘眼見任務完成,以為終於可以偷偷動工縫製一件禮服跟她們一起出席舞會,可是姐姐早就看破了,為阻止他,只好故意挑剔做不好的地方:「我不喜歡這種珠子,都給我拆下來重新釘!」

  灰姑娘頓時晴天霹靂,頹喪得跌坐在地上,那些珠子佔了裙子大部份,兩星期以來都是一小顆一小顆地釘,要拆下來很花時間,重新釘上更是要命。本想對她搖尾乞憐,不過姐姐從來不吃這一套,在她強勢的威逼下,只好默默改。

  他一直工作,直至皎潔的月亮掛至窗邊。桌上的蠟燭還在燃燒,月光和燭光混在一起,照亮縫補中的禮服,被拆過的地方露出線頭,有點頹靡。珠子在月光下被洗禮,等待負起修飾的責任。雖然這是一個大工程,但灰姑娘不介意,做衣服就是他感到最幸福的時候。

  「好想參加舞會,只是一次都好……」灰姑娘喃喃地說。他放下禮服,走至窗邊,欣賞在星空下發出光輝的城堡。那是個充滿夢想的地方,只要踏進去,他就可以欣賞到各式各樣的禮服。無數如甜點華美的禮服,飄逸地在禮堂內打轉,那是多麼美好的事啊!這光景在腦海浮現過無數次,要是能參與就好。可是他是男生,本來就不被邀請。其實穿著女裝混進去也可以,他本來就有這打算,只是現在不夠時間再做一件,沒有禮服就不能去,總不能穿平常的女僕裝。灰姑娘只好搖頭嘆息,繼續工作。

  經過無數次修改,姐姐的禮服終於改好了,由於改得太多,跟原來設計完全不一樣,裙擺上那幾朵大大的玫瑰花有點浮誇,花辮都是一片片金色布弄出來再組合成花,這讓灰姑娘做了好久。她還拜託灰姑娘給她做一頂超巨型帽子,想她一定會成為全場焦點吧?

  舞會當天,兩姐妹都嚷著要灰姑娘為她們打扮,妹妹要求灰姑娘為她繡一條細緻的辮子,辮子都左右亂拐的,必須花時間去弄清楚。加上妹妹的頭髮容易鬆散,很多時候要重新再梳過。姐姐則命令灰姑娘給她弄個龐大的髮型,好配上她的大帽子,可是姐姐髮量很多,頭髮怎麼梳也梳不完。

  光為她們準備已花了不少時間和力氣,待她們都出門了,灰姑娘才有空坐下來休息。後母以監護人的身份陪同女兒一起出席,她才不要跟易服癖一起看家。

  灰姑娘搥搥酸軟的腰骨,替姐姐打扮都得彎著身子,讓他很勞累。他有些慨嘆,怎麼為了舞會疲於奔命卻不能參與。紅腫的手指因為過份勞碌而脫皮,怪可憐的。雙手還殘留著髮泥的味道,怪不舒服。遙望發放光輝的城堡,他不禁哭起來。

  他想起媽媽,便走到她墳前,媽媽的墳墓剛好設在後院,除了灰姑娘以外,沒有人會幫忙打理,這個月灰姑娘雖然忙著做衣服,但還是會到墓地跟媽媽「聊天」。為他來說,沒有人可以代替媽媽的地位。他忽然想起從前跟媽媽一起生活的日子,又想念不在身邊的爸爸,要是爸爸在家裡,或許會讓他穿女裝偷偷去參加舞會。灰姑娘哭得更厲害,為石碑添上幾滴淚花。這時候,神奇的事情發生了,媽媽的靈魂從墓裡飄出來,用仁慈的目光凝視他。她散發無比光芒,照亮一片黑暗,尤如希望之光。

  媽媽說:「親愛的兒子,不要哭。」

  「媽媽!」灰姑娘破涕為笑,因為太想念她,他並不感到害怕,一下子就撲過去,卻撲空了,灰姑娘因為失去平衡而跌倒。他忘了媽媽早就過身,現在看到的只是靈魂。既然不能觸碰,就只好跪坐在她腳邊抽泣:「我好想念你啊!」

  「我都一樣。」媽媽說:「多得你真誠的淚,我才可以出來跟你見面。」

  「真誠的淚?」灰姑娘撫摸面頰,刺破了一顆淚珠,就是這些淚水讓他們可以見面,他覺得很神奇。

「我不能維持這形態很久,所以長話短說了……」媽媽說: 「你很想去舞會對吧?」比起去舞會,灰姑娘更想跟媽媽多聊一會,可是媽媽一臉希望幫助他的樣子,所以只好乖乖聽下去。

媽媽說:「到爸爸的衣帽間去,那裡有一個大衣櫥,裡面有一件粉紅色禮服,還有一雙玻璃鞋,你就穿著去吧。」灰姑娘只有打掃的時候才會進衣帽間,但不會開啟衣櫥,所以從不知道那裡有一套禮服。爸爸原來還想念著媽媽?灰姑娘不禁心中暗喜。

灰姑娘抹乾眼淚爬起來,半蹦半跳地跑到爸爸的衣帽間,找到那件粉紅色禮服。

  灰姑娘上前撫摸媽媽留給他的禮服,布料很柔軟但不滑手,印有暗花卻不落俗套,一觸摸就知道是上等材料。圓桌袖子的蕾絲花邊的形狀不一,但不影響美態,大概是人手挑出來。裙擺的繡花用了不同深淺的紅色絲線,比他平常的繡花還要細緻!灰姑娘認出這種手藝,這裙子一定是媽媽親手做的。

  其實,灰姑娘所以那麼喜歡穿裙子,某程度上是因為媽媽。小時候衣服都由媽媽來做,媽媽覺得男裝太單調所以不愛做男裝,又很想為兒子親手做衣服,所以讓他穿女裝。誰知這孩子愈穿愈喜歡,媽媽過身後,還替自己弄。爸爸不反對,反正他一直很想要個女兒,而且灰姑娘從小就常常被誤會成女孩子,反正看上去很可愛,爸爸就覺得沒關係。

  媽媽的靈魂再次出現在他面前:「這是我多年前為你而做的,本想待你長大後穿給我看,可惜我沒這福份活那麼久。現在是時候了,快穿上吧。」

  灰姑娘感動得再次流淚,他小心奕奕地穿進去,怕會弄破。還好他身型纖瘦,穿上去剛剛好,姐姐和妹妹都比較胖,換著她們一定穿不下。只是裙子有點長,有點穿不習慣,玻璃鞋為一直堅持穿高跟鞋生活的灰姑娘來說沒有問題。

  那真誠的淚似乎為媽媽帶來法力,媽媽把放在廚房的南瓜變成一架南瓜馬車,又為兒子套上長長的假髮,臨行前語重心長地叮囑他:「請記著,你在舞會裡不能說話,要是發出聲音,魔法就會消失。」灰姑娘答應了,又在工作室挑了一條又長又粗的蕾絲繫在脖子上以遮蓋喉結。媽媽目送乘著馬車離開的兒子,帶著笑容漸漸消失,四周又回復一片漆黑,馬車向城堡的光輝步步邁進。

  另一邊廂,多得灰姑娘精心設計的禮服,來到舞會的兩姐妹被眾多目光注視,大家都以為他們是哪家貴族的千金,認為她們一定會得到王子的青睞。其實王子也注意到她們,只是認為她們太過庸脂俗粉,沒興趣跟她們搭話。尤其是姐姐,她的打扮太浮誇。別說王子,就算是其他貴族看了也不敢恭維,倒是有幾個富商願意上前跟妹妹搭話,後母看了很滿足。

  表面上是個普通的宴會,其實是為了讓王子選妃,雖然宮廷沒明言,但出席的少女也心知肚明,都打扮得花枝招展。站在一旁的大臣問王子:「臣敢問一句,不知道王子有甚麼擇偶條件?」

  「樣子。」王子不花一秒時間就回應他:「第一是樣子,第二是樣子,第三還是樣子。」大臣聽後,靜默下來不敢反駁。雖然以貌取人不對,但只要是王子的意願,就不阻止。

  一名侍女見王子禮服上的鈕子鬆了一點,便馬上勸說他:「殿下,禮服上的鈕扣鬆了,要不要換一件衣服再回來?」

  王子拒絕這麼做,他很喜歡這件禮服,為了舞會,他不知進過服裝室多少次,問了多少人意見才精挑細選出來。宮廷的人都習慣看到衣服有小瑕疵就丟衣服,因為還有千千萬萬件衣服還沒有穿過。要是衣服不幸弄髒了更自不用說,可以直接丟棄,聽說宮廷的人都不用洗衣服,搞不好是真的。

  不久,王子留意到大門被開啟,都這時間,大部份賓客都應該進場了,誰家小姐斗膽在皇宮的宴會中遲到?下一秒,他就知道答案:一名頂著金色長曲髮,一身粉紅色禮服,穿著玻璃鞋的「女生」,戰戰兢兢地進場。「她」的容貌標緻、睫毛長長、眼睛水汪汪的,正合王子心意。

  「她」就是灰姑娘。

  灰姑娘還是頭一遍出席這些場合,心中既緊張,又興奮。看見貴族身上的裙子,有點小鹿亂撞的感覺。有些設計都是他沒看過的,有點悔恨沒把紙筆帶來速記。

  王子避開想要纏著他的女生,風度翩翩地來到灰姑娘身邊,對他行禮,邀他跳一支舞。灰姑娘嚇得不敢說話,只是同樣行禮,就開始跟他跳舞。小時候媽媽曾經教過他跳社交舞,由於他穿著裙子,所以媽媽都教他跳女步。當然男的舞步他都懂,爸爸在他長大後有教過他。現在身份是女孩,跳錯舞步就會被揭穿,所以跳女步。

  本為了欣賞大家的禮服才來,想不到一開始就被王子纏上了。又不能開口拒絕,真是麻煩。以為只跳一支舞就可以完事,誰知王子一整夜只跟他一個人跳。

  「那個女生是誰?怎麼那麼面熟……」姐姐有點在意,可是因為灰姑娘戴了假髮,距離又太遠,她認不出來。妹妹大概猜到,卻不打算說出來,畢竟王子會邀請一個易服癖跳舞,這畫面太有趣。她只想知道王子哪時候會發現,但隨著時間飛逝,王子還是沒發現。

  王子認為這一直不作聲的「少女」有點奇怪,想要聽聽「她」的聲音。但灰姑娘只是笑而不語,頂多是點頭或是搖頭回應。難道「她」是啞巴?

  王子猜測他只是害羞不作聲,而且她只顧著看其他賓客,沒正眼看他。所以王子把他帶到遠離群眾的地方,希望他能說話。可是這位「少女」仍然不肯作聲,而且好像對宴會廳戀戀不捨。王子在月夜下好好欣賞灰姑娘的美貌,這兒只有蟲鳴,沒半點人聲。月亮反映在灰姑娘的眼波上,金色頭髮在月亮下發出溫柔的光彩,光彩映照在灰姑娘的唇,王子禁不住親在他那飽滿的唇上。灰姑娘嚇得馬上逃跑,那時剛好是午夜十二時,皇宮的鐘聲響起來。王子想要把他追回來,但是灰姑娘跑得太快,怎也追不上。

  「呀!」灰姑娘踏到裙擺不慎跌倒,脖子間的蕾絲和其中一隻玻璃鞋鬆脫了,他發出聲音,突然想起媽媽的說話:「你在舞會裡不能說話,要是發出聲音,魔法就會消失。」還好媽媽給他的假髮、禮服和玻璃鞋都是實物,才不致光著身子,看來只有南瓜車是魔法變出來的。魔法消失了,就算他成功跑到城門,也沒有馬車接他回去。更何況他雙腳扭傷了跑不動,只好放棄逃跑,跪坐在原地。

  灰姑娘心想:這次完蛋了!要是王子追上來,知道我是男的,一定以為我欺騙他,要判我斬首!

但見王子愈走愈近,只好認命,搞不好自首可能會判得輕一點,所以他決定和盤托出。

  王子單膝跪下來,撫摸灰姑娘手背擦傷的地方,又溫柔地為「她」穿上鬆脫的玻璃鞋,並慰問他:「你沒事吧?對不起,嚇著你了。」

  灰姑娘知道他不可以再欺騙王子,終於跟他說話:「王子殿下,對不起,我不是存心要欺騙你,可是我要告訴你,其實我不是女生……」王子聞言,馬上嚇得倒地。

  「一直以來家人的衣服都是我幫他們做的,因為我真的很喜歡禮服。本來我只是想來看看漂亮的禮服……」灰姑娘本想解釋下去,卻留意到王子的禮服有一顆鈕扣鬆脫了,便跟他說:「王子殿下,你的鈕扣快掉下來了,要我替你補回來嗎?」灰姑娘不自覺地靠過去,他對衣服的事情最敏感,特別像鈕扣這些小配件,絕不能輕視。王子因為他這句說話,驚訝的反應減了一半。

  灰姑娘從口袋裡拿出針線包,他考慮過這套老裙子搞不好會破爛,所以出門前把針線包放在口袋裡,以備不時之需。他愈靠愈近,王子雖然知道他是男生,心臟卻禁不住噗通噗通地跳,並不單因為灰姑娘的臉蛋很美,這份關心叫才真正叫他心動。王子從小就受到侍從照顧,鈕扣鬆了他們會發現,但只會木訥地告訴他有新衣服可以替換,這件可以丟掉。但是他們不知道,每一件衣服為王子來說意義都不同,不同禮服可以展現他不同魅力。

  王子是個著重外表的人,一件華美的衣服尤如他的生命,是不可或缺的包裝紙,每一塊包裝紙的細節他都非常留心,哪管只是一顆小鈕扣,或是一條車縫線他都很喜歡,絕不可以小覷。想不到今天晚上會遇到一個那麼重視細節的人,雖然是男生,但這一刻,他尤如覓到知音,性別甚麼的,都不重要了。

  「你……」王子顧不了國王接下來的意願,跟他說:「你願意當我的御用裁縫嗎?」

  灰姑娘傻了眼,當御用裁縫是刑罰的一種嗎?

  王子神情柔和地對灰姑娘說:「只要你答應,想要多少禮服我都給你,要是你想自己動手做,多少匹布都可以送你,宮廷的服裝都交給你也可以,只要你說『我願意。』」

  灰姑娘這才知道不是刑罰,而是一種賞賜。他想到日後可以每天跟漂亮的禮服相處,便敵不過誘惑,一口答應了。

  王子馬上領灰姑娘回到宴會廳,宣佈這一件事,只是沒有跟大家說他其實是男生。

  這時候,後母和姐姐終於認出灰姑娘,都黯然地低頭不看他,怕被人認出他們是一家人。妹妹認為這發展太有意思,竟然當第一個為他們歡呼的人。既然是王子的決定,群眾跟著歡呼,國王皇后都不知道這件事,只覺得王子既然都成年了,聘請裁縫這些小事就沒所謂,便跟著拍手祝賀。在場演奏的管弦樂隊為他們吹奏輕快的音樂,雖然王子最後沒成功選妃,可是得到這意外的結局也不錯。

  王子站起來,恭敬地扶起灰姑娘。灰姑娘對他行禮,王子親在他手上,然後二人一起跳舞,群眾都跟著加入一起跳舞。剩下後母和姐姐,不知道要怎麼向公幹中的爸爸交代。

  從此,王子和灰姑娘就各自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,直到永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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