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舒雅娜的家,他們都繞著飯桌而坐討論翩虞的事。翩虞作為當事人也不清楚封印在什麼位置,已足夠令人苦惱。要是說聲帶被封印了就不能說話,所以也說不通。此時舒雅娜從廚房裡拿出幾杯蜂蜜,分給他們。小玲接過蜂蜜,呆看杯子,突然恍然大悟起來──讓牠喝蜂蜜不就好?這對嗓子好!但舒雅娜搖搖頭,這方法他們早就試過了,可是行不通。小亞經常去探望牠,也不覺得牠的嗓子有什麼異樣。
「我看牠整體也很有問題。」星原雙手環抱胸前,說:
「你們沒發覺她的性格很有問題嗎?」
小玲緊緊握著杯子說:「星原,你怎麼可以說出冒犯的說話?」
星原說:「牠的態度很差勁耶,我們來幫助牠,牠不但不道謝,態度還那麼差勁!」
小亞扭動著身子說:「才不是,翩虞是個很溫柔的精靈啊!」
星原飛到小亞面前,故意在比他高的位置停下來,以顯示自己的氣勢:「小孩子就不要亂插嘴!」小亞未能反駁,只好扭著身子含著淚。舒雅娜見小亞快哭了,便立刻上前撫著他的頭,又對星原說:「你們別再爭論了。你是精靈,應該懂得唱歌吧?」
星原說:「唱歌是所有精靈的天賦,就像我們生出來就懂得飛翔一樣,怎可能不懂?」
舒雅娜說:「要是有一天,你不能再飛翔,會有什麼感覺?」舒雅娜一語中的,星原霎時低著頭不說話。翩虞的心情大概就是如此,更何況牠從前是這裡的歌姬。星原感到慚愧,稍微飛到遠一點。
舒雅娜又說:「你們是精靈,大概能夠溝通吧?要不跟牠聊聊?」雖然舒雅娜的語氣還是那麼溫柔,可是星原受不了氣勢就這麼被擊破,因此耍性子說:「誰、誰要跟那不可愛的精靈聊天!?我死也不要!」說罷,便從窗子飛出去了。
小玲想離開坐位追上去,舒雅娜則制止她,她知道星原只是鬧脾氣,很快就回來。小玲往窗邊那邊看,小亞雙眼不再淚水旺旺,只是天真地安慰小玲。看著他那真摰的眼神,才乖乖坐下來。
另一邊,安格和利奧在森林間穿梭了很久,雖然有樹蔭把陽光遮擋,但走那麼久,還是累透了。從前他在圖書館走的路不多,走累了隨時可以找位子坐。現在要他突然過著日以繼夜趕路的生活,實在有些不習慣。他終於抵受不了疲勞,扶著身邊的樹。
安格轉過頭來,跨過地上幾條樹椏,走向利奧那邊察看他的情況。
「為什麼不乾脆坐掃帚去?你們不是都用掃帚來飛行嗎?」利奧累得坐在地上的樹椏上。
「安姬緹亞家設了結界,從天空中飛翔也找不到。」他走到利奧身邊,但沒有坐下來。
「天那!那麼我快要死掉了!」他看著安格,哀求著說:「我們先歇歇再走好不好?我的腳快斷了!」利奧說,他把重心靠在安格身上,重得安格快站不住。只見利奧不斷搥著雙腿,安格只好答應。安格坐到利奧的身邊,看妮露.燕的日記,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。他翻了幾頁,很多篇日記都有提及小玲,還有很多半懂不懂的說話。利奧在旁邊打呵欠,打算閉目養神。安格翻開了一頁,認真地把那句子看了幾遍,遂拍拍利奧叫他看。還沒有睡著的利奧慢慢張開眼睛,懶洋洋地用下巴放在安格的肩上看。
「快來看這一句,我看得懂!」安格把內容讀出來:「陳小玲,我恨死她!老是顧著自己,總是把我擱在一邊,她到底有沒有把我當作好朋友?」
利奧說:「這句子誰也看得懂吧?」安格感到利奧的下巴在肩上下開合,雖然感覺有些怪,但還是讓他這麼靠著。
安格說:「重點是她們是好朋友,而且在好幾個世紀以前就是好朋友,真讓人解不通。」
「或許異世界女巫也活了很久吧?」利奧把重心完全放在安格的肩上,安格沒理會這一點,只是繼續認真地說:「要是她活了很久,大概早就把妮露.燕消滅了吧?重點是她才剛修練魔法不久喔。」
利奧的重心稍微放回自己身上:「有道理,那為什麼他們在那麼久以前就認識呢?」
安格怎也想不通,看來他們要盡快找到安姬緹亞,找她商量。利奧休息夠了,便跟安格一起趕路,他們跨過無數樹椏,繼續在森林中走著。
在風米斯那邊,有個紅色光球在空中漫無目的地飄──那正是星原。牠不甘心為甚麼大家都替翩虞說好話,難道錯的真是自己嗎?他想回去,但鬧脾氣過後,又不知如何面對他們。牠抬頭往前看,眼前正是翩虞居住的風車屋,雙手又環抱胸前,心想:「真是冤家路窄,怎麼我飛著飛著,就來到這裡來?」
牠打算飛到另一邊,但又好奇那傢伙在沒有人探訪的時候會幹什麼?說不定會做些什麼不為人知的事呢!牠決定往風車屋那邊飛去,看看能不能抓到把柄來說服他們翩虞是個壞精靈。
門沒有完全閉上,星原可以從門縫間窺視。他往左看、往右看,最後終於找到翩虞的位置。牠不敢相信雙眼,眼前的精靈跟剛才給人的感覺大為不同。翩虞優雅地坐在几子上,頭髮順著粉綠色的袍子,一直蔓延至腳邊。牠獨自垂淚,淚水如珍珠般一顆顆滴下來。牠愈哭得厲害,包圍著牠的綠色光芒很閃耀,射進來的陽光都被感染成綠色。牠的哀傷遍佈整個房間,形成一種氣氛,她就像悲劇的女主角,在舞台燈光間,乞求觀眾為牠嘆息,誰看見這情況也想要走上前給牠慰問。可是牠並不是為了讓誰看見才哭,而是偷偷落淚,卻被星原這中途加入的觀眾看見了。「牠怎麼一個人在哭?」星原心想。牠伏在門邊,猶豫該進去還是該離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