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到村口,呆看那條分叉路,心想:「我該向樹林那邊走,還是向草原那邊走?」我不喜歡陰暗的地方,而且樹林從來都容易令人迷失方向,所以再三考慮後,我決定往草原那邊去。
黑暗會令人迷失,包括你的內心。
人們所以待人冷淡,是因為內心被黑暗蒙蔽了吧?
如果因為被黑暗蒙蔽了,作出傷害他人的事,實在不能原諒!
草原的草很乾,草的尖端就在腰間,每向前踏一步要花很多氣力。縱使艱辛,我還是想繼續往前走,去看那未知的世界。即使本來多麼懦弱,因為知道這是夢境,不用對自己的行為負責,便會突然變得堅強,變得勇敢。
對啊,在夢境世界的話,就不怕被欺負了……
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……
在這世界就永遠不用再到我最討厭的學校了……
即使這些乾如落葉的草在我的雪紡裙上刺出無數的洞,地上的泥濘污染裙邊,我也只是把眼前的雜草推開,為的只是前進,漫無目的地前進……為的是什麼?我想不出原因。
突然,天上傳來雄鷹的叫聲,我停下腳步,把手垂下來,被推開的草再次包圍著我整個人。抬頭一看,我看到那隻鷹了,跟平常看見的外表無大分別,最大分別就是牠比現實世界中的大很多倍!只是遠遠眺望就已經知道,牠必定跟我差不多大,或許比我更大,搞不好有一座洋房那麼大!
在我還未意識到危機以前,那隻巨鷹早已朝著我的方向飛來了。
牠的目標是我嗎?
沒錯,我沒猜錯,牠愈逼愈近了。
我知道要馬上折返,雙手機械式地撥開那些礙事的乾草,雙腳不斷往前走,剛才被我撥開的草回復原位,路沒有因此而更容易前進,我開始喘氣,感到夢境世界中不該有的疲累,雙腳慢慢變得沈重起來。
牠會把我吃掉嗎?
我會死嗎?
身邊沒有一個人能拯救我,從來也沒有,只得我一個在拼命逃脫。這種感覺,為什麼會跟現實世界那麼相似的呢?我知道,現在哭也沒有用,他不會來,他再也不會來拯救我了,能拯救我的就只有自己……
我知道……
我早就知道……
學長……
然後,我感到雙腳開始離開地面……
──我被抓住了。
我閉上雙眼,不願看那漸漸縮小的地面,正如那不斷失去的希望。那種殘酷的事情,我不願再看見了。
為什麼身邊的壞人永遠不會得到報應?
為什麼被傷害的人總是我?
為什麼遭遇不幸的人總是我?
為什麼被欺負的人總是我?
我聽到巨鷹突然尖叫,牠的爪子不再爪著我。我睜開眼,地面的風景愈來愈近。這是夢境世界,從這麼高的地方掉下去,會不會死掉?
要是我在內心祈求:「飛起來。」就會飛起來嗎?我雙手合十,閉上雙眼,嘗試叫自己飛起來,可是身體卻一直下降,沒有半點想要飛起來的意思。
就在距離地面一百米,一個白色的影子把我墊著,把我再次帶回天空。我回過神來,看見自己伏在一隻白色飛馬身上,我被拯救了。
「你沒有事吧?小姐。」牠問。看來這世界的動物都懂得說話。
「嗯,沒事。」我向牠道謝。在半空中頭髮被吹得散亂,但我不在乎。
「小姐是從哪裡來?應該不會再有人類來這邊才對。」飛馬說,牠好像無意降落,繼續在天上飛翔。
我說:「從一個你不認識的世界來。」
飛馬看來對這回答很有興趣,便追問:「那個我不認識的世界在哪兒?可以告訴我嗎,好讓我帶小姐你回去。」
我垂下頭,身子伏在飛馬身上,輕聲地說:「我不想再回到那兒。」
飛馬沒有問我原因,只是溫柔地問我:「那麼,你想往哪兒去?」
我沈默了一回兒:「哪兒也好,不需要目的,你就繼續飛翔吧!到你想到的地方,只要讓我繼續坐在你背上就好。」
牠不介意我的體重,依然瀟灑地在天空傲翔,我繼續伏在牠身上。剛剛被草刺出無數個破洞的雪紡裙不介意這些傷痕,受到清風邀請便飛舞,為飛馬的翅膀添上薄薄輕紗。
從來沒有人會聽到我小小的聲音,因為嗓子太小,別人都聽不清楚,因為沒有耐性多聽一回,便無視我的存在。我知道他們並非故意,可是那被無視的感覺真的很難受。還是頭一次有人願意聽我的,並順我意去做。我感到無比幸福,然後想起媽媽──她是唯一一個有耐心聽我說的人。
溫柔的飛馬先生啊,請把我載到更遠的地方去吧!我不願再回到兔子那裡去了,請帶我到一個更美的地方──我所嚮往的烏托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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