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10月10日

《寂寞的水流》九. 皇后和魔法師


  「我自殺死了?怎可能?」我激動地說。

  她看到那麼激動的我,似乎更滿意,自信地說:「沒錯,看來你已經忘了你死前所做過的事呢。嘿嘿嘿……」

  「你胡說!你騙人!我才沒有自殺!」對著這瘋婦,她說的話不能作準。

  「哈哈!難道你忘了嗎?今天你傷心得要死,便走到藥房買了一瓶安眠藥,最後把它全吞到肚子裡去哩!哈哈哈!」她愈笑愈瘋狂,笑得像個瘋子,正常人一定不會相信她的話。可是不得不承認,我今天的確有買過安眠藥來吃……

  我一定把學長的心傷透了。

  學長一定會很討厭我。

  學校再沒有可留戀的地方了。

  同學們欺負我的方法愈來愈嚴重了。

  我不想上學。

  我想一直睡下去。

  我想睡得長一點。

  不醒來就不用上學了。

  吃安眠藥吧!那一定可以睡得久一點。

  只吃一顆夠不夠呢?

  還是多吃幾顆吧……

  吃半瓶夠嗎?

  不……還是一整瓶更好……一定可以睡很久!

  「沒錯,最後我把整支安眠藥往肚裡吞,然後倒頭大睡。這就可以令我長眠不起嗎?」我很困惑,對她的說話半信半疑。

  「逃避。」她停止冷笑,一面正經地對我說:「你真正的名字是『逃避』。」 沒錯,其實我一直都知道這是我的真名字,只是我一直不願意去接受。

  養母從少到大都告訴我一件奇怪的事,在她把我領回家那天前,在夢中看見一個女人,她把手上的女嬰交托在她手上:「她是我的女兒,原名是『逃避』,我現在沒能力去照顧她,接下來就交給你了。」

  因為養母覺得這個名字很奇怪,於是為我改了一般人會使用的名字。可是她也告訴我原來的「真姓名」,想不到一切也是真的。白色兔子第一眼看到我時,就知道我是她失散多年的妹妹。

  「逃避,你註定一世遇上什麼事也要逃避。哈哈哈!打從一你開始就沒有正視過一切事情。」她又再次進入瘋狂狀態,本對我說的話卻對空氣說,她繼續陶醉在自我演說當中:「從小開始就一直在逃避,你不接受自己沒有親生父母,所以你自卑;你害怕別人的眼光,所以你選擇迴避;跟本沒人在歧視你,只是你一直在躲別人。最後你更逃避你那位學長的感情!看你是多麼愚蠢啊!多麼愚蠢啊!哈哈哈!」雖然語氣瘋瘋癲癲,卻每一句也說中我的心事:「即使來到這兒,你從一開始也是逃避:逃避見人類、逃避受到的恩惠、逃避不捨之情。即使有勇氣來見我,你最後還是想逃!你這孽種,我真的白把你生出來!白白浪費我把你送到人間的心機!」

  說畢,她還繼續瘋狂地笑。城堡大殿的門慢慢敞開,陽光隨著門隙滲進來,長期處於黑暗中的我們要用手護著眼,女王停止瘋笑,看著被開啟的大門。站在大門間是一個人類,因為背光所以看不清面容,只看見他的頭髮跟女王一樣白,(當然,比她整齊多了,也沒她那麼長。)他關上門,一位身穿白色的禮服的紳士走進來,這種氣質就像剛才遇見的飛馬先生。

  「皇后大人,請你別再辱罵我們的女兒了。」這位紳士開口說話了,看來他就是魔法師,也就是我的親父。從聲線中我可以聽出,他是飛馬先生,為什麼他可以變回人類呢?牠不是被施咒嗎?

  「你這懦夫,很久沒見啦,終於有勇氣來看我嗎?」女王每句說話都帶刺,魔法師為此感到失望:「你說話何時變得那麼攻擊性……」他憐惜地撫著皇后的臉,不夠一秒就被她甩開手。「懦夫,別碰我!」她好像比看見我更激動,大聲地說:「就是因為你,我們才生出這不可理喻的孽種!」在下一秒,大概因為掛念魔法師,語調又軟下來說:「都怪你太懦弱……都怪你……」一個瘋婦人的情緒起伏可真大,竟可在數秒間一百八十度轉變。

  在魔法師面前的皇后,突然回復當初的無力感,她軟軟地跪下來,魔法師扶持著她。

  魔法師輕聲說:「你不能完全怪責我,就是因為你的恐懼,才會造成今天的境況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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