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這位女士,大概就是我媽媽。她髮色全白,而且很長,長得即使站著頭髮也貼地。若不是頭上的皇冠,我會以為她是傳說中的白髮魔女。
「你這個……孽種。」她再說一回。她慢慢從皇帝椅上爬起來,緩媛站起來,在散亂的頭髮間,我看見她瘋狂的笑容,看上去根本不像一個正常人。她真的是我母親嗎?她的眼神太可怕,我敗在她的氣勢下,雙腳僵住了走不動。不然在這情況下我一定拔腿就跑。是因為恐懼,還是因為她的法術,我分不清。
「都長那麼大了?我親愛的女兒。」她從容不迫地接近我,好像知道我一定跑不動,又或者不會逃跑。她那句「親愛的女兒」充滿了諷刺和怨恨,使我更加害怕。
「怎麼不說話啊?你不是叫我媽媽?那麼多年沒見為什麼一句說話也不說?」現在她失去了我剛來時看見的病弱,反之,就像女巫看著獵物般看我,使我不敢正視她一眼。「說話啊!孽種!」她開始生氣了,所以對我怒吼。
請你別再傷害我……別再這樣稱呼我……
為什麼……人類得彼此傷害?
即使那是你最親最愛的人……
我又再一次看見學校的情景。即使同學們有多討厭,我還是會回去上課,原動力就是一位學長。我不知道他的名字,更別說他的一切,我只知道他很受歡迎,總是被一班朋友圍繞。我很羨慕,到底要怎麼才能交到那麼多朋友?我總是看著他,因為我多半孤單一人坐在校園一角,觀察不同事物,而這位深受人們歡迎的學長總成為焦點,不知不覺間,留意他就成了我的習慣。偶爾我發現他會看過來我這邊,初初以為這只是錯覺,但隨著時間流逝,我發覺他看過來的次數愈來愈頻密。然後我有一個小小的妄想:學長在看我。
每當我被同學欺負時,都會吸引附近的同學來圍觀,可是他們只是觀看的份兒,沒一個有意思來調停──包括學長。他只是遠遠地觀看,露出憐憫的目光。
為什麼?
為什麼學長你不來救我?
你不是留意到我的存在嗎?
有一次他們把我欺負得很厲害,他們打我,狠狠地打我,毫不留情地打我,把我打得全身瘀傷,這件事驚動了老師,全校沒人不知這件事。同一天放學,我故意留待學校沒什麼人時才離去,走到校門前,我發現學長就像等待誰似的。
他不可能在等我。
我心想。
出乎意料之外,他走過來對我說:「雖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,可是每次看見你獨自在操場一角或被欺負時,我也很想去幫你……今天他們太過火了,我看不下去……」
「雖然有點兒唐突,可是我想我喜歡上你……想保護你!」學長這樣說。
我本該為他這句說話而感到高興……
可是,一切負面思想卻掩蓋了我快樂的感情。
為什麼當時你不來救我?為什麼你總站在一旁看?為什麼不出來調停?為什麼非要事情到了嚴重地步才說?為什麼?為什麼?為什麼你喜歡的是我?
我會成為你的負累,我會令你身邊的人離棄你,你不要喜歡我,我不配。為什麼?為什麼我不能變得好一點……
「是嗎?可是我一點也感覺不到……學長的感情……」在混亂的思緒中,我說出這一句傷透他心的說話。
當我有勇氣正視他時,只看見他的臉上寫著失望二字。
我,傷害了一個人。
傷害了一個最喜歡的人。
看著他,我無比內疚,最後從他身邊跑開了,我一直落淚,不敢回頭看一眼,絕不回頭看一眼!
完了,學長一定會很討厭我。
我被摑了一記耳光,因抵受不了衝擊而跌坐在地上。原來女王終於受不了我的沈默,忍不住打了我。我想逃跑,她沒有用行動來阻止我,或許她知道言語比行動更有攻擊性。
她冷冷地說:「嘿,你又想逃跑了?」我卻步了。
「明明才剛從現實中逃跑過來,現在又想逃回現實去了嗎?」她說的對,明明我為了找尋理想地方才來到這兒,為什麼又要再次逃?
「嘿,看來你注定了一世也要不斷逃命呢,可憐的小貓。」我懷疑她說話中也施了什麼奇怪法術,令人猶豫。我盡可能不再聽她的話,往門口跑。
「就像你為了逃離現實,而自殺一樣……」才開跑不夠幾步,我聽見這句說話,便急速地停下,回頭看她。
「你說什麼?」我終於開口跟她說第一句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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