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過了多久,我微微睜開眼,當我再次抬起頭來,發現飛馬已經不知帶我飛到哪兒去了。在空中飛翔的感覺很舒服,牠飛得不快,不會做成強風猛打我面的情況,給我一種自由的感覺,空氣比地面清新,當我確認坐穩以後,忍不住張開雙手,就像擁抱自由一樣。如泉水般清澈的空氣在我體內轉圈再被呼出,這前所未有感動,在煩囂的都市絕對找不到。
飛馬注意到我已經冷靜下來,便說:「小姐,回過神來了嗎?」我點點頭。牠又說:「如你所願,我在這片大陸上漫無目的地飛了一段時間,你真的沒有想去的地方嗎?」我搖搖頭。牠說:「我有點累了,希望找個地方稍為歇歇,小姐你不會介意吧?」雖然我很享受在天空飛翔,可是奴役這優美的白馬實在不是一件人道的事,我同意牠的建議。牠拍拍雙翅,像旋轉樓梯般往下飛,我身上的雪紡裙就像漲起了的降落傘般尾隨牠一起下降,在一條淺藍色的河流旁著陸。
這條河流不算闊,而且水深很淺,水裡的石頭透出來,有部份露出水面,水流經過時濺起無數浪花。飛馬低下頭來輕輕黏著河水,我從牠身上跳下來,好讓牠得到全面休息,畢竟我知道自己不算很輕。
「飛馬先生,感謝你拯救了我。」過了那麼久我也忘了道謝,現在想起來便趕緊感謝牠的救命之恩。牠回應我:「不用謝,那是我們的緣份。我把你誤認為別人,所以才趕上來營救你。」
我用感到奇怪的語氣問牠:「別人?」我吸一口氣再問牠:「誰啊?」
牠抬頭看著我:「這個世界還剩一個人類,唯一一個人類,可是她存在跟沒存在沒什麼分別。」牠貶貶漂亮的雙眼繼續說:「你見過一條鋪滿墨綠色地磚的斜坡,上面還有水流的地方嗎?那兒再往上走,就會看見一座城堡,唯一存在的人類就住在那兒。」
我想牠說的是我從一開始看見的寂寞水流,其實我對那邊實在很感興趣,只是從一開始就被兔先生帶離那地方罷。我回答牠:「我來到這個世界後,第一個到過的地方就是在那兒啊。」
牠的眼稍為睜大,好像有點激動地對我說:「你有聽見歌聲嗎?」
我如實回答:「有,雖然聽不懂,不過很優美,而且給人很寂寞的感覺……」
牠的語氣比剛才更激動了些:「就是她,她是這兒的女王,數年前開始就一直在城堡上唱歌,希望這世界有別的人類聽到,因為從那時開始,人類就在一瞬間消失了,這世界就只剩下她一個,動物們捨她而去了。更有傳聞說那些從斜坡上流下來的河水,就是她的眼淚。」
我問:「那麼,為什麼你會把我誤以為她?」
牠對我說:「因為聽說女王很喜歡穿雪紡裙,更詳盡的資料我不清楚,畢竟我跟人類很久沒有聯絡了。」牠迴避我的眼神,令我懷疑牠有事隱瞞,就像我在兔子面前隱瞞自己真實名字一樣。從剛才開始就冷靜大方的飛馬先生,為什麼提及寂寞水流的事就變得那麼畏縮?
因為動物們的說話,還有飛馬先生可疑的舉動,我突然覺得寂寞水流那邊很神秘,那兒一定埋藏著一個感人的故事,愈想就愈想去找出那邊的真相。可是,我要如何回到那邊呢?我看看飛馬身上的翅膀,猶豫了一會兒才說:「如果,我說我想到那兒去,你會送我走一趟嗎?」因為不知道牠會不會接受這請求,我感到不好意思不敢正視牠。
飛馬對我請求感到驚訝,遲疑了一回兒:「可以的,小姐。不過我只能在那兒附近降落,因為我不想靠近那座城堡。」牠微蹲下來,好讓我能輕鬆地爬到牠身上。待確定我坐好了,便拍拍雙翼起飛,我又再次回到天空中,剛才的景色變得愈來愈小,我們愈飛愈高。
飛了一回兒,飛馬說:「那邊比較危險,小姐你要小心啊!」
得到飛馬的關心我感到無比溫暖,然後溫柔地回應一聲:「知道。」
從一開始牠就溫柔地守護著我、溫柔地遷就我、我有任何決定也沒有反對過……
這是我從未接受過的待遇……
對我那麼好的就只有媽媽……
要是牠能一直跟我走往後的路,那該多好啊……
要是我沒建議到寂寞水流那邊,牠會守護我一輩子嗎?
我突然內心一沉,後悔剛才的提議,看著飛馬被風吹散的毛髮,我露出依依不捨的表情,飛馬不會注意到,因為牠在專注地飛行,因為牠背著我,這一次飛行旅程,我們沒說一句說話,就像大家也知道要別離而變得沈默。當然,那只是我單方面的妄想,牠不可能會對一個只認識了數小時的人存有不捨的感情。
為什麼,我總做出令自己後悔的事?
就像今早我做過的事情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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